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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期内容总目录关于读者响应我愿意信耶稣
二零零七年十月號.總第546期.第46 卷.第10期  
地上爸 爸,天上爸爸
罗妮丽

默默的爱

我出生在中国大别山区一个穷得可怜的山村。父母本不是这里的人,两人都是学医 毕业后被分配来的。听妈妈说,我出生时,因为是女儿,爸爸轻轻叹了一口气。如 今的中国人仍重男轻女,更不用说那贫穷落后的年代。后来,我相继又有了一个妹 妹和弟弟。

自我懂事,我总感到三个孩子中爸爸最喜欢的还是我,因我最听话,凡事请示爸爸。 尽管他从没说过爱我,但他的爱总是默默发自心里,就像炎炎夏日里徐徐吹来的看 不见的清凉山风。夏天乘凉,爸爸不停地用扇子为我们赶蚊子;冬天深夜也是爸爸 常为我们整理踢开的被子。为了让我和弟弟能到县城上学,爸爸争取到县城医院进 修的机会。那段时间,他总是值夜班,晚上九点钟左右,我们在宿舍里就能等到敲 窗子的声音。打开门,就能从爸爸手中接过一个馍和一碗热菜汤。我们再瞌睡,都 要等那吃的,吃完便高高兴兴地上床。后来才知道,爸爸是为了我们那些吃的,才 去值夜班。我们从来也没想到他会空著肚子去熬夜。那时,我和弟弟很想有一个小收 音机,可以在傍晚收听评书故事「岳飞传」,不用站在人家门口听。我们向爸爸要 过收音机,看爸爸没吱声,就不敢再提了。因为十几块钱差不多是他半个多月的工 资。没想到有一天,爸爸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小收音机,让我们喜出望外。 长大才知道,这是他卖血换来的。

最难忘记的是我大学毕业那年,分配政策基本上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不想回到除 了山甚么都没有的老家工作。酷热的夏天,爸爸接连跑了几趟大学,放下耿直的个 性,把家中仅有的一点值钱东西当礼物送人,说好话,求老师,求领导。后来我终 于如愿留在市里当中学老师,而爸爸却病倒了。

平日里爸爸只是埋首作事,很少说话。他总希望我们能好好读书,将来能有出息。 因为爸妈对我的期望,我自小就很勤奋,是我校当届高中毕业生中唯一上大学的人。 大学毕业两年后又考取上海华东师大哲学系研究生,后又成了大学政治课教师。廿 六岁时被评上全省高校中青年骨干教师,廿七岁时被破格升为副教授,次年被美国 一所大学邀请,作了访问学者。每一点进步都让妈妈喜上眉梢,爸爸却很少夸我。 只是每趟回家,爸爸就会以长辈的口吻和领导作报告的方式正式对我谈话:「我对 你讲三点(或四点)要求」,听他一点一点讲对我下一步的希望,间中有一些对我的夸 奖,就会让我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逃避信仰

我丈夫在省政府工作,常加班、出差,很难照顾女儿。来美国前,我把三岁的女儿 送到爸妈身边。爸爸严肃地对我说,孩子在他那里,不用我操心,安心把自己事做 好。到了美国,我仍然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忙个不休。但是心还是牵挂国内的女 儿、丈夫,也想念爸妈。特别是爸爸,他爱好喝酒,现既当上领导,又为人义气, 所以应酬很多,加上性格爽快,常会喝多。在美国,我无形中有了很多选择和机会,何去何从,一大堆事,常常弄得我心烦意乱。问我丈夫, 他便催我回国;问爸爸,很多美国的事他也说不出解决的办法,他总是让我问我的 丈夫。我突然觉得孤单起来,这里的蓝天白云鸟语花香似乎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 以前,我认为爸爸甚么都懂,很多事都能做。如今我才第一次意识到,父母的爱虽 是那么的无私,却也是那么的有限。父母在那山里抬头眺望的天空还没我的广阔。 我自己独自承受著寂寞,夜里常难入睡。我不知自己要做甚么,不知道明天的路究 竟怎么走。我太累了,非常想家,尤其是想念女儿,常常以泪洗脸。

中秋节那天,忽然有中国人邀请我们同来的中国学者一起去他家包饺子。那天去的 都是中国人,大家玩得很开心,我也吃了很多。没想到临告别时,主人请我们坐下 来一起读几句《圣经》。我的兴致一下子落入低谷,原来他们请的是鸿门宴,别有 用心。等我回到了学校住处,心有余悸,还没法静下来。隔壁的中国学者便来敲门,很认真地要和我谈话。他是省社科院的学 者,他一开腔就说,他和我爸爸年龄相仿,又是我丈夫的好友,是我们的长辈。为 了我和我丈夫的前途,必须告诉我,今后千万不要到有任何宗教信仰的地方去,因 为宗教就是鸦片。语重心长地说了一番,最后他让我以后出去都要向他说一声。我 当时很感谢他,因为爸爸和丈夫都离我很远,没有人可以帮我。从此,我再也不与 有宗教信仰的中国人联系。但是,见到中国人毕竟感到亲切。后来我又认识了一位 中国人,她是在这所学校做秘书的,事情不少,薪水不多,但她每天脸上都挂著发自 内心的微笑,轻声细语,乐于助人,给人一种亲切感。她给我很多帮助,也在我心情 沮丧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开 导和安慰。她从没和我们谈过信仰的事,所以和她交往也没有甚么顾虑。

永不知足

不久,同来的年长学者要回国了。坐车送他去机场时,我很羡慕他很快能与家人重 逢,但又不愿就这样回去,因为我要完成我心里的计划:除了多作一些科研之外, 也想让我丈夫能来趟美国,看看这里的蓝天,这里的生活。也许他会为我们家庭的 去向作一个新的规划。同时我想留在美国拿一个洋博士学位,让爸爸再高兴一次。 可是爸爸倒不鼓励我留在美国,电话中总是要我学会知足。丈夫在省长身边工作, 我又是一名廿七岁就被破格提拔的副教授,要不了几年就可以升为正教授。在国内 应该算是风光的家庭。但对爸爸向来言听计从的我,这时却听不进他的话,根本下不 了回国的决心。

在国内,似乎该有的我都有了,很多人羡慕我。可是这些年来我并不怎么快乐,也不 知道自己想要得到甚么。我自大学和研究生毕业后,一直都是忙忙碌碌。成家后, 生活更乱,从不尽心照顾这个家,只想著自己成名。有了小名又求大名,整天要求 丈夫用他的能耐来满足我的计划。在外遇到不顺,或是他不按我计划帮忙时,就找 碴发脾气。记得我被评上全省骨干老师后,妈妈来看我们,看到满屋子的乱,又看 到我满脸挂著愁容和怒气,就难过地对我说:「孩子呀,你究竟要得到甚么才开心? 你现在的学位、职称、名誉,是我这么多年努力都没得到的呀!」爸爸也常开导我, 就是没多少效果,我就是对自己不满意,对生活不满足。有段时间,我一方面教学生 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另一方面又花很多时间去看《易经》,学八卦,看手 相,时不时还跑到庙里抽一支签。或是早上四点就骑车到郊区一个瞎子算命先生家 算算命相,人称他是活神仙,可每次他给我讲的命理都不一样,让我无从计划起。

在美国访问余下的时间里,我自己开始抓紧科研之外的所有时间学英语,不久便考 取了麻州大学博士生。我欣喜若狂地将这好消息告诉家人,但除了妈妈,丈夫和爸 爸并没有我想像中的兴奋。我一次次催问丈夫要不要请假来趟美国,他总说工作太 忙。最后,他怕我烦他,用因公护照,去了趟美国上海领事馆签证,却吃了「闭门 羹」。我很失望和难过。看样子,留学之路难走下去,只好准备打道回府。

认识天父

女秘书复活节时请我去中国教会,说教会有人要受洗,一年只有一次。我心里一震, 一定要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有那位年长学者监督我,也不会伤害丈夫的前途。我 问秘书能不能录像,她说可以。我想录下这些,回国带到我的课堂,正好是我人生 观和世界观教学的一个生动教材。我就可以告诉学生们,那些到美国的中国人思想 堕落到甚么地步。我喜孜孜地用了我几个月省吃俭用的大部分存款买了一台录像机。 复活节那天,开车接我的是王姐妹,她人瘦削,一脸安静和喜乐。我问她来这里做 甚么工作,她说她是麻州大学博士生。那天受洗的有三个人。分别认过罪,接受耶 稣为救主后,在水里浸了一下。接下来便是他们分别讲述自己信仰的心路历程。前两 个是年轻人,都是理科博士生,大谈他们如何认识到进化论的错误。我心想,这些 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攻击进化论,睁眼说瞎话,不认自己祖先是猿猴。我 一直都为自己生肖属猴而骄傲,这两个见证让我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有点反感。但是最后一个人的见证,倒是让我听得很用 心。他是个在中国退休的人,曾是山东大学的正教授,解放前就信基督,却因动乱 没有受洗。在那么多年的政治风浪中,在他坐牢的时候,地上的爸爸自身不保,含 冤而死,但天上的爸爸──上帝,却照顾著他和他的家人。而今他儿子在美国读书, 他很高兴来这里在众人面前受洗和作见证。他的见证很真诚。他那么大年纪,估计 也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甚么目的而在公众场合编造假话。

在回去的路上,我和那王姐妹聊了更多,才知道她以前也是一个为事业拼命型人物, 二十几岁就当上副主任医生,去过日本讲学,留过香港,然后又来美国。当我问王 姐妹博士毕业后做甚么,她说一切听从天父的安排。以前,她也发疯一样地奋斗, 却找不到快乐。两年前,她认识了耶稣,才有了平安和喜乐。她说这些,语气很平 静,让我特别羡慕。其实,我那天在教会接触很多人,从他们热情的话语和喜乐的 脸上,感到谁都比我活得轻松,似乎没有任何烦恼的事缠扰他们。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秘书办公室,我私下又用汉语问她,天父上帝到底是谁? 她没有即时回答我,只是叙了一些家常。下午四点半她下班后,来到我的办公室, 告诉我,天父是那造天、造地、造人的独一真神,但是人却不顺从他,不承认他。 她讲了一些圣经的故事和道理,告诉我,人其实有两个爸爸,地上爸爸虽然也是无 私地爱孩子,但是能力都很有限,他们也都经历著自己不能掌管的生老病死。而天 上的爸爸却是能力限,创造人类,创造一切,掌管一切。更重要的是,他非常爱我们,宝贵我们每个人。他为我们的罪差派独生子耶稣来到世上,死在十字 架上,为我们赎罪,为我们预备了永生和天堂。而我们总不习惯把目光超越到万物 的源头和主宰,总不愿意认他为父。圣经要我们在地上爱生养我们的父母,更要我 们爱天上的父上帝。她的一席开导,让我突然明白一个其实最简单的道理,人有父, 物有父,父有父,而上帝就是万父之父。地上的爸爸为我们辛勤工作挣来的衣食, 源于天上的爸爸给了我们阳光雨露和五谷杂粮生长的条件和规律。而我们的眼光, 常常就是近视,一叶障目,往往简单得不能简单的道理,却被我们弄到极复杂。我 忽然感到自己就是一个不孝之子,既没有对地上的爸爸尽到多少孝心,更对天上的爸 爸有矢口否认的大罪。地上的爸爸让我要知足常乐,天上的爸爸要我们「不要为明 天忧虑」(马太福音六34)。我总为肉身忙名忙利,却忽略了灵命的需要,忙碌中永 不快乐。那秘书问我愿不愿随她作个祷告,我一口答应。我向上帝认了罪,认了我 天上的爸爸。当我送她走出办公室时,天格外蓝,花特别美,而这一切又是我天上 的爸爸造的。我感到我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我有地上的爸爸爱我,更有统管万有、 掌管一切的天父爱我。我再也不要担忧和计较许多事了。我步履轻盈,有种飘飘然 的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再来美国

不久,我的访问讲学任务结束,也不打算留在这里读博士了,高高兴兴地坐上了回 国的航班。但在与家人团聚不到一年,丈夫被省政府派往另一个市工作。忽然间, 我有再去美国的念头,因为我已越来越不喜欢国内这种生活。丈夫整日除了工作就 是应酬,脚不沾家。他常常加班和应酬很晚才回来,女儿已熟睡;早上又起早上班,女儿还没醒。多少 次我辛苦地烧了几个好菜等他,一个电话回来,说有接待任务。这样的家,已失去 家的温馨,我们常常吵架。又有亲戚熟人以及七弯八拐关系的人都找上门来,托他 解决上学、工作、分房、商业、求医等杂七杂八的难事。这些人千方百计打听到我 们的住处,缠他帮忙。既耗时间,又得罪人。有的事他无能为力,有些事又不能做, 有些合情合理的,又要费精力去办,所以下饭馆是家常便饭。他在省政府工作,现 在又差派外地,外界的各种诱惑都有。我的生活既没有宁静,又缺安全感。我被现 实生活搅得心绪不宁,根本无法与天父上帝亲近,无法从他那里支取力量。

感谢天父,麻州大学仍然保留我的入学资格。在我丈夫同意后,我去上海美国领事 馆很顺利地拿到了学生签证。又一次告别了女儿和丈夫。

再次来到美国,我住在那位女秘书家。那时,她已辞去了大学工作,在华人教会里作 事奉。还有教会几位妹同住她家。她们给了我很多生活上的照应,更在灵命成长上 给了我很多圣经上的提示。从此我也有了正常的教会生活。我们常常一起读经,一 起祷告。不久,我便在教会受洗正式归主。

这段与上帝亲近的日子里,我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为人妻、为人母的道理。我 看到了自己骄傲、自私等本相。我以前从不知道换位理解我丈夫。他在外工作上也 有很多压力,应酬又很疲惫,我从不去安慰他,却动不动就是埋怨和责备,舌头上 没有仁慈,甚至不顾场合,伤他的自尊心。我虽然对女儿管教得非常严厉,但她在 最需要父爱母爱的时候,我们却天各三方。一种愧疚笼罩我心头。我是我们整个家 族中第一个信主耶稣的人,我要先在家里作光作盐,尽好做女儿、妻子和母亲以及 媳妇、姐姐、嫂子等责任。转眼三个月过去,二千年的新世纪来临,我一咬牙用省吃 俭用的钱买了张机票赶回中国,希望我们的家从新世纪开始有一个崭新的面貌,一 切从头再来。

我丈夫突然听说我要回国,喜出望外。百忙中来到上海,捧著一大束鲜花在机场接 我,然后干脆在上海住了几天。没见任何熟人,不谈任何工作,闲悠悠像重补蜜月 似的。半个月假一晃而过,丈夫和女儿再到上海送我。我试著给女儿办签证,竟顺 利过关。于是,我带上女儿回到美国。从此,我肩上的担子日益沉重,既要当好学 生,又要照顾五岁女儿,更有当助教拿奖学金的工作压力。我起早贪黑,筋疲力尽, 幸好有教会的兄弟姐妹们嘘寒问暖,给了我们很多无条件的爱。我和女儿都很想念 我丈夫,希望他能来趟美国,我常常为此祷告。

丈夫归主

不久,丈夫拿到签证来美国看我和女儿,我和教会的姐妹们就邀请他去教会。没想到, 他很爽快就答应了。这对曾经受马克思主义哲学薰陶,又在政府从政的他来说,是 要很大的勇气和思想突破的。他在查经班是个喜欢提问的人,遇到传福音的弟兄姐 妹也是侃侃而谈,带著逻辑的条理和官场的口吻,占据了大部分谈话时间。幸亏有 位姐妹不断给他各类福音书籍,又给我们送来了录音机和各种录音带和录像带。

他在最后一次去教会敬拜后,跟牧师作了决志祷告。我激动万分,没想到天父那么 慈爱又奇妙,让我丈夫这么快就信了他。这样上帝与他同在了,我不要再为他担心 这担心那。后来我们有了儿子,他成了「空中飞人」。教会为我们家前面的方向祷 告。在二OO三年,我即将毕业又答应回国的时候,天父感动他放弃国内的工作, 来美国与我们团聚。我们感谢天父上帝,用最好的计划带领我们的家。

(作者现为美国 堪萨斯州一大学教授,是前文作者钱志群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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